有时候,韩冰会感觉自己的爱情里有一些不公平。
韩冰的女朋友名字叫做苏恋,韩冰为了和苏恋在一起,做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付出了别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韩冰本来是一个颇有前途的音乐才子,起码他的老师是这样子说的。这句话,是韩冰付出无数努力得来的。
在很小的时候,韩冰就体现了自己对于音乐的热爱,所以家里人在韩冰六岁的时候就花费万余元为他办置了一台钢琴,并且请了专业的钢琴老师教导他。那时候,个子还很矮小的韩冰为了练好琴,手指都磨出了水泡,最后水泡破了,又变成茧子。但是,年纪小小的孩子竟然异常的成熟,从来没有抱怨过。他的老师说,当这个孩子坐在钢琴面前的时候,他几乎把自己小小的身子整个融入了钢琴的黑白键盘之中。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苏恋。
在接触声乐之后,韩冰一样下了苦工。当时,他经常拼命练唱功,最后嗓子都有些嘶哑。而且,为了不打扰邻居,也为了有一个良好的练习环境,他经常驱车去野外练习,对着蓝天和旷野呐喊,让最凛冽的风灌进自己的肺部,最后呼出最嘹亮的音色。那些时光里的风声和歌声,一直都是韩冰的珍贵回忆。
韩冰的家庭条件可以说十分优越,但是他为了验证自己的唱功,毅然决然地放下面子,在天桥下立起了音响,看着面前盒子里放满了零钱,看着旁边围满了陌生人并且驻足旁观,甚至为他叫好,最终连他的父亲都把车停在他面前,从车里走出来满怀骄傲地望着他,他眼中噙着泪水,心里却充满了感动。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她。
大学毕业之前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韩冰的老师找到他,对他说,他的声音是非常少见的完美声音,更难得可贵的是对于音色、调值的把握和对情感的拿捏都趋近于完美,问他有没有兴趣留任学校做最年轻的音乐教师。在老师看来,韩冰无疑是自己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以来,最为之骄傲的一个弟子。
那时候的韩冰满怀梦想,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身边的人也肯扶植他。在他还没有毕业的时候,他的老师就开始为他安排一些演出,并且通过自己的关系为韩冰积攒人脉。
在课余时间,韩冰学会了在各个酒吧、夜店之间赶场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工资渐渐地高了起来,最终变得小有名气。
同时,韩冰的父亲也很支持自己儿子的爱好,利用自己的关系为他铺路。一段时间下来,韩冰已经可以称之为半个“圈里人”,与很多知名的音乐制作人都可以算作认识。
这时候,他即将遇到苏恋。
韩冰身边的这一切条件,对于一个有着音乐梦想的人来说,价值是不可估量的。而最终,韩冰也不负“天之骄子”的称号。此时,年纪不大的他,已经受到了不同经纪公司的瞩目。韩冰知道以后的路还有很多的阻碍,还有无数的困难,但是他有信心坚持下去,他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从来都是一个肯下苦功的人,也相信一分辛苦一分甜。
他肯为了梦想吃苦,也肯为了梦想弯腰,他明白一切圈内圈外的道理,也有着自己的小小准则,这一切都使他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
直到他遇见了苏恋。
他们两个人的相遇,带着几分浪漫的色彩。或许只有这样嘈杂社会中难得一见的浪漫相遇,才能够这样魔咒一般拴住韩冰的心。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日,明媚到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百褶长裙,带着大沿遮阳帽的女孩子,形成了满大街的流苏一样的景色;明媚到苏州的老街道都洋溢着幸福的热度,卖冷饮的人黝黑的脸上带着生意红火的时候特有的笑意;明媚到天上的白云和水中的荷花相映成趣。
就在这个时候,韩冰遇见了苏恋。
那时候,韩冰在弹琴,苏恋在画画。她画的是那种铅笔速写,十元钱一张。顾客只要付上十元钱,放到她身边的那个小箱子里面,然后坐到她的面前,用不了多久,苏恋就会为眼前的客人画出一幅铅笔肖像,神态样貌都有着神来之处。
韩冰还记得,那一天,苏恋的打扮并不像一个水乡女子。她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五分牛仔裤,甚至还踏着一双拖鞋,上身也是简单的汗衫,所有首饰一概欠奉,唯有耳朵上塞着耳机一只,另外一只在半空中悠荡着。
韩冰知道她在听自己弹琴,因为她虽然一副沉浸在音乐之中的样子,但是耳机并没有连接着手机、MP3之类的任何设备。
快收工的时候,苏恋笑着和韩冰打招呼,把一幅韩冰的铅笔肖像交到他手上,就这样,两个“生意人”便认识了。
过早的爱情冲击了两个人的事业。这是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然而两个年轻人共同的直觉也都起了缓冲的作用。苏恋和韩冰都直觉性地感到,两个人的爱情虽然迅速,但是并不牢靠,任何长久的分离或者分心的负担都可能摧毁这最初的美好,想要珍惜,就要先学会放弃。
放弃一些自己珍视的东西。
韩冰喜欢音乐,他本来打算把未来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有关音乐的打拼上;苏恋喜欢画画,本来的梦想是作为一名画家周游世界,把自己的画放在最有名的展览厅展览,把所有生命献给艺术,而不是献给生活的鸡毛蒜皮。
最终,两个人都放弃了。韩冰成了大学里的一名才华横溢的音乐老师,但是只是一名老师,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给并不算努力的学生们上着无聊的课程。而苏恋应聘了一个插画师的职位,算是对自己爱好和梦想的折中。
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把握能够在生活之中忍受多久,直到他们习惯了生活。
现实是残酷的。韩冰开始朝九晚五拿着工资,开始学习应付与同事之间的相互应酬,开始去苏恋的家里和她的家里人见面;而苏恋也学会了烧菜、洗衣服,学会了坐在办公室而不是坐在街头作画。她渐渐留起了长发,穿起了百褶长裙子。
似乎青春就是这样一步步过渡到了现实。
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韩冰的心里渐渐感觉自己的爱情里有一些不公平。
他没有丝毫悔意,他只是感觉有一些遗憾。只因为一念之差,便得到了一场不一样的生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有时候,他看见某个明星的海报,就会想,也许做出另一种选择,那么海报上这个人就会是自己;有时候听着音乐,他就会想如果自己的歌也被这样传唱,会是什么样子;有时候知道某个明星在开演唱会,他就会想象自己在舞台之上,在聚光灯的照耀下,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样子,这些都和他现在的生活充满对比。
但是他不后悔自己爱过,他只是用这样的幻想,安慰着自己的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苏恋的婚期就要近了。所以他把这种动摇当作结婚之前的小波动,并不会让自己的生活起太大的波澜。韩冰已经失去了掀起波澜的力气。他有时候也会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无论如何,当下拥有的就是最好的。至于这种想法本身是不是就已经表达了他作为男人内在的压抑和不满,他并不知道。
他只是相信,虽然自己有着一点点犹豫,但是即使从头来过,自己的选择一样不会变。这不就是爱吗?
婚礼如期举行,韩冰发现婚礼没有想象之中的浪漫,倒是让人劳累非常,一个个步骤下来简直忙碌得连抱怨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自己随时都要做出微笑的表情,一天下来腮部几乎肿了起来。苏恋也是一样,穿着婚纱到处穿梭,在司仪的指挥下,和韩冰两个人好像两个美丽的木偶。
还好,一天的时间总算结束了,晚上能够歇一歇,韩冰才感觉到幸福和踏实。
新房里布置得很漂亮,但还是有一点东西,是苏恋的私人物品,算是女孩子的嫁妆,今天刚刚拿过来。
韩冰随手一翻,翻到一封纽约寄来的信,“希望苏恋小姐能够带上自己的作品参加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办的青年艺术家作品展览”,并再三强调了这个展览的重要性和这一份邀请的珍贵性。
这份珍贵性,韩冰当然知道。一趟纽约之行,足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街边画肖像的女子,一跃成为国内有名的新生代画家。如果苏恋真的去了的话,如果她去了的话。但是她没去,甚至她提也没有提,因为她要结婚。这场爱情之中,苏恋付出的远远更多,也更彻底。
韩冰望向旁边的苏恋,她正在抱怨说自己的脚好痛,此生绝对不要再进行一次婚礼了。那一刻,韩冰忽然觉得,自己的苏恋、自己的新娘真的好美……
世界上从来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也从来没有两个人是完全契合互补的,因此,想要在一起,就要学会彼此做出牺牲,来为对方让出容身之所。由此看来,感情之中双方都要做出相应的牺牲,这是在所难免的。在这场牺牲和付出之中,不存在谁牺牲的多一些,谁牺牲的少一些,只要认为值得,那么一个人即使牺牲的再多也不会认为是损失;如果认为不值得,那么让他多付出一点也会变得锱铢必较。
这就是感情之中的天平,衡量感情的砝码永远不是付出的多少,而是爱的深浅。真正倾心付出的人,会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在乎的,既然愿意爱,为什么不愿意付出呢?爱情之中没有付出多少之分,没有公不公平,只有愿不愿意。
长相思兮长相忆
——相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