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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爱那么短,思念那么长
作者:庞岩   |  字数:3253  |  更新时间:2017-08-08 17:11:16  |  分类:

现言小说

曾经有人对梦琪说过“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就和外星人一样,你没有见过,并不能证明它不存在。如果这句话是正确的,那么梦琪昨天就见到外星人了。

昨天是周六,梦琪像往常一样做公交车回家。自从工作以来,她一直保持着每周回家一次的习惯,为此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朋友的邀请,错过了多少热闹的聚会。好在梦琪本身就是一个爱清静的女子。她一直认为,世上最大的悲哀之一,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所以虽然家里父母的身体都还十分硬朗,但是她仍然很愿意没事做一回膝下孝女,给爸妈端茶送水,收拾屋子,做两个小菜。有几次,梦琪甚至还像模像样地陪着老爸喝上两杯。可以说,也正是因为她的孝顺,父母生活的很好。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你可以想象家里少了她,只剩下两位老人自然会显得冷清。因为这个原因,梦琪拒绝了好多男性的追求。在她看来,恋爱并不是一件需要特别着急的事情,恋爱讲求的是缘分,可孝敬爸妈就像是一场倒计时的赛跑,一刻也不敢耽误。

本来昨天也是一样的,梦琪归心似箭。

那是春日的上午,太阳刚刚用自己的光和热驱赶了夜晚的余寒,空气的温度甚至升高到了能看见灰尘在阳光之下飞舞的程度。梦琪坐在公交车后面开着右侧车窗的位置,因为轮胎的凸起,让这个位置显得有点挤。本来车上的人来人往都不足以引起梦琪的关心,直到那个穿着白衣服的男子走上来。

梦琪看到他,心里就震了一下,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自己认识的某一个人,但是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又分明和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再看清一点,看到了男子的眉眼的时候,梦琪的心跳几乎加速了起来,呼吸也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急促。她故作镇定,却不自觉的往里挪了一挪。

梦琪的身边就是空位,但是那个男子前面还有三个人上车。梦琪希望他坐到自己身边,又害怕别人抢了位置。

梦琪不好意思直接看过去,便盯着车窗,看着那人的倒影。很少有人能够把白色的衬衫穿的好看,一半的男人穿上白色的衬衫便会忽然之间华丽转变成一个保险推销员形象。但是这个人却不会,他的衬衫第一个和第二个扣子没有系,下摆在外面,衬衫的里面甚至能看到小麦色的好看肌肉,肩膀很宽,然而与眉眼相称,给人的感觉清秀而不文弱,梦琪不禁想,如果自己是男子,是不是也长成这个样子,穿着这般的衣服?

说话间,男子的气息已经临近。

“这里可以坐吗?”男子问着,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好像古代的磬音。

“可以。”梦琪说着,手脚却不知所措起来,脑子里想着有什么可以开口的话,却是一句全无。

“你在哪里下啊?”男子又问,梦琪说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男子说:“你下之前能叫我一声吗?我在你下站下,我怕忘记。咱们住得蛮近的啊。”

话题就这样展开了。梦琪知道了他叫小白,知道了他和自己一样喜欢诗词,喜欢安静地看书。他们漫无边际地闲聊,进行着开心而不缺少主题的谈话。

梦琪在聊着,却也在疑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一见钟情”。她从来没试过这种见到一个陌生人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般的感觉,但是也只有这样浅显的文字才能表达自己的心境。她有些不相信,她认为,一见钟情是一千个人每一个人活三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的事情,自己却碰上了。

又或许,一见钟情只是打开了心里的一把锁,是他自作主张推开了门,而自己没有拒绝……

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给了他的一席之地。梦琪不知道,梦琪只知道聊天很开心,他和自己有着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交集。直到今天,两个人遇见为止。快到了自己家的时候,梦琪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下车,也没有说什么,装作自己聊天忘了路程的样子;而到了下一站的时候,小白也没有下车。

他们一直坐到了终点站,又一起坐回来。

在终点站的时候,两个人相对着哈哈大笑,梦琪的记忆里,自己一直有着很好的家教,从来没有像这样在公交站牌边笑弯了腰,而小白也说:“我自己从来没做过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太开心了。”

是啊,偶尔没脑子一次,也会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梦琪有了犹豫。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要下他的电话号码。她从来没有要过别的男子的电话,更何况是陌生男子。而小白似乎也有同样的犹豫。最终小白说:“你经常坐这班车是吧?说不定咱们还会遇上的,我以后也会经常坐这班车,时间也都差不多。”

当第二天,梦琪和好朋友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所有好朋友的第一反应都是让她小心别被骗了。只有梦琪自己知道,有那样干净笑容的男子,必然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于是,像一个小孩子之间的约定,梦琪就开始等着再次在车上遇见小白。

她不知道小白的全名,不知道小白是谁,但是她从此开始在周六回家之前都会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还会破例化上一点淡妆。

每一次换上新的首饰,或者换了新的包包,她都会想,如果在车上再次碰到小白,他会怎么说?

开始的时候,梦琪也害怕小白是一个骗子,但是一个半月之后,她甚至希望这个叫做小白的男子是一个骗子,因为这样,起码能够见上一面,断了自己的念想。

时间渐渐流逝,阳光变得不再温暖,树上的叶子也开始凋零。当秋风只能无力地摇晃光秃秃的树枝,而树下堆积的叶子掩盖了大片大片的土地的时候,梦琪已经等了小白三个月了。

她像往常一样,每一周都会回家,她还是一样会拒绝很多聚会的邀请。但是有所不同的是,每一次看到穿白衬衫的男子,每一次听到情歌,每一次爸爸妈妈说要给她相亲介绍男朋友,或者每一次有男子追求她的时候,她都会想起一个人。

她中了一种名为爱情的毒药。

差不多每一次回家,梦琪都尽量选在那个老位子上,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在季节转换之间展现出各种不同的奇幻色彩,她会注视着每一个上车或者下车的人,看着这一张张美丽的脸,细数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的风尘痕迹。但是,她最终在等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梦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爱情来临的时候,便攻城略地,无往不胜,俘虏了她的所有。

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一瞬间的心动,一路的同行,会换来她一个春秋的思念。

或许,那只是一个过客和她开的一个玩笑,只是自己当了真。可是,这又有什么呢?梦琪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说说话聊聊天。岁月静好,在这样的思念里,不是也很好吗?

毕竟,心里一旦装下一个人,又怎么装得下另一个?

再次见到小白的时候,还是在相同的一路公交车上。那是相似的春日的上午。长久以来,梦琪身边所有与那一天相似的场景都已经变成了相思,直到她再次看见那一抹身影。

那时候,杨柳已经在暖阳的照耀之下,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迎春花也早早地开出大团大团鲜艳的亮黄色。总之,那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春日上午。

小白上车的一瞬间,还是让梦琪感觉到熟悉。这一次,小白的确像某一个人,像一年前偷走了梦琪的心的男子。只不过,他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一些,身体也有了瘦弱的感觉,但是脸上的笑容,已经能够驱赶所有的质疑和疑惑。

这一次,梦琪的身边坐着人,但是小白还是第一眼就把目光投过去。梦琪也把目光看了回来。

“我和你坐过一趟车,你还记不记得?”小白带着试探性的口气问。“咱们一起坐过站了。”

“哦。”梦琪抑制着心里的激动,装作想起来的样子问:“你不是说会经常坐这一班车吗?”

“我出了点事,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又在家休养了半年。”小白笑一笑,接着说:“我周六赶公交车,闯红灯了,被路过的摩托车亲了一口……”

“看你以后还闯红灯,不知道要遵守交通规则吗?”

……

聊天就这样展开了,就好像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三百多天的距离一样。小白不会知道梦琪的思念,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谁又知道小白在这一个春夏秋冬的交替之中心里都想着什么呢?思念是毒药,也是解药,全看思念的尽头是绝望还是希望。

思念是一种很神奇的情感,思念使人消瘦憔悴,思念使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思念让人望眼欲穿,思念往往能够如同毒药一般让人痛苦不堪。然而,思念也催生了太多的诗句,思念的土壤里一样展开过无比美好的花朵。对于分隔两处的恋人来说,思念恰好是感情的延续,是感情的证明,是感情的保证。试想不见则不念,那么两个人之间还会剩下什么吗?

最美的思念,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是两个人之间彼此的相思、相念。最伤人的相思,则莫过于绝望之中的等待,在寂寞与惆怅之间眼看青丝转白,年华老去。而思念其中的不同味道,大概只有思念的人能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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