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句话:“一场爱情值不值得,只要看它回忆起来是如释重负,还是值得玩味。”每当听到这句话,沈未央就会想起魏斌来,想起他所说过的所有甜言蜜语,回味起他对自己的每一句热烈的赞扬,回味起他的每一个热烈拥抱。
沈未央是一个需要人夸赞的女子,她沉浸其中,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赞扬滋润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在工作之中,她被夸赞为精明能干,通情达理;在生活之中,她被称为贤良文淑,和蔼近人;即使在朋友之中,她也会被称为温柔大方,漂亮懂事。但是,这一切都和魏斌的夸赞不一样,魏斌爱起一个人来像一团火,能够让人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抗,让人无法防御,甚至忘记逃离,最终成为爱情的俘虏。
魏斌能够把一天中的十六个小时花费在对自己的追求上。在那段时间,她几乎感觉自己每一天都被花朵和云彩包围着,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然而梦总是会清醒,如今,这段往事已经在沈未央的心中结成了一个疤,每当触碰到的时候,还依稀能够感受到当初伤口的形状。
这个伤口留给自己的是甜蜜还是苦涩?或者都有吧。套用一句话说,沈未央猜中了开始,却没有猜中结局。
还记得那时候,沈未央的手机时不时就会响起,不用打开,就知道魏斌又发来了短信。
“今天看到路边的花开了。花开了,你有没有开心呢?我想你。你说,你是我的花儿,还是我的春天呢?”
“我去了上次你和我提起过的那家冷饮店,我很喜欢他家的‘冰淇淋打蛋’和杏仁腐,很好吃的样子。就是一个人吃太寂寞了,要是你能在我身边笑着,不知道是你更甜呢,还是冰淇淋更甜呢?一定是你比冰淇淋甜!”
“今天读书,看《老残游记》里有一句‘以为观止矣’,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能够遇见你这么优秀的女子,算‘以为观止矣’,还是算‘三生有幸’呢?”
她历来是很少回复的。只是看着那些字,就会感觉到甜蜜,就会想笑。哪一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那时候,自己和魏斌还没有见过面,但是办公室里却常常送来大束的鲜花,自己的桌子上总会摆着造型精致的巧克力。他激烈,但是懂得女人心;他迫切,但是富于幽默感;他冲动,却又有着成熟的可靠感。他能够让人感觉到一个成熟男人奋不顾身的爱。
于是,沈未央沉沦了。
她就是这样的女子。换了别人,也许会思考得更多一些,也许会拿捏得更好一些,但偏偏是她这样别人眼中的优秀女子,却败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她残存的骄傲会安慰自己,自己只想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
但是她自己心中知道,她在这场爱情之中没有遗憾,只是因为这是生命之中唯一的一次“完败”罢了。
在答应魏斌的一刹那,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女人的直觉使她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筹码、失去了立场、失去了自己。
于是,伴随着恋爱中的种种不和谐和失望,分手便显得那么顺其自然。
当时,他对于分手的理由是不适合。
确实不适合。她是骄傲而自私的女人,她有着那么强的占有欲,而他也是骄傲而自私的男人,他有着太强的征服欲。
还记得他们一起去见他的朋友,他是那样的骄傲,仿佛沈未央是自己的战利品一样。在觥筹交错的场合,在酒酣饭饱的情形下,沈未央却感觉到一阵心凉。她选择中途退出,这个决定让魏斌万分不满。当时虽然没说,聪明如沈未央却怎么能看不出来他隐忍的神色?
他们也一起去沈未央提过的那些场所。有小巷深处的“冰淇淋打蛋”和“杏仁腐”的小冷饮店,有开满了耀眼花朵的植物园,有安安静静的图书馆。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少说赞美的话。偶然说一两句,也只是暴露了自己的言不由衷。
也许,这只是一场为了结果进行的追求,并不是为爱而爱。只是双方或者沈未央自己执迷了。
对于分手来说,“不合适”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沈未央希望再次尝到热烈的爱的滋味,希望能够感受火一样的激情焚身的滋味,但是她得到的只是一句“不适合”。
从那以后,她便感觉到内心之中的某一个位置受伤了,流血了,到最后也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凝结成一个疤痕。在任何人想要进入沈未央的内心的时候,这个疤痕都会率先跑出来,跳到沈未央的眼前,暴露她内心的丑陋。
从此之后,沈未央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碰见任何男人,她都会不自觉地和魏斌作比较。
她会看一个人有没有魏斌成熟,有没有魏斌风趣,有没有魏斌热烈,有没有魏斌会讨女人欢心。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看得通透,为什么却走不出这个名字带来的泥潭呢?
她知道,自己的理性已经放手,自己的感性却死不松开。
没有了魏斌的日子,沈未央已经冷静下来,冷静得足够无聊,也足够寂寞。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魏斌说过的所有甜言蜜语,她是个聪明的人,聪明到能够逐句背诵魏斌的每一句情话。她也是一个笨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
分手只需要一个借口,但是放手却不需要任何理由。正是因为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无药可救。
很多年以后,沈未央已经嫁为人妇。现在的沈未央已经辞掉了原来那一份充满拼搏的激情、充满干劲和奔头的工作。她换了一份安稳又清闲的职位,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家庭上。现在的她,闭着眼睛也能数出家里有多少床单和窗帘,能够说出它们的花纹和布料好坏。她熟悉家人的每一件衣服,甚至熟悉家里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有着什么物品。每当丈夫找什么找不到,只要问问她就好。现在的沈未央,熟悉菜市场每一种蔬菜的行价,甚至能够推算出未来的价格走向。这就和她以前预测市场动向一样准确。
她的丈夫是一位好好先生,有着生活之中必要的安稳和踏实。先生每一次发工资,都会上交给她。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快乐和幸福。沈未央现在正在积攒一笔基金,打算买一处学区房,准备以后孩子上学用。
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孩子,她还在享受着二人世界。
一次,她在打扫自己家的时候,忽然翻出一个手机。这是自己以前用的手机,款式已经过时了,但是保存得很好。这时候,记忆忽然潮水一样涌出来。
这个手机里面保存着当年一个叫做魏斌的人发给自己的每一条短信。沈未央忽然发觉,这里面有一些话自己已经淡忘,但是有一些自己居然还记得住,看了几遍之后,甚至能背出来。
但是,她删掉了里面的个人信息之后,就收拾了起来,打算回头送人或者卖掉,这样总比放在那里好。
具体也忘了什么时候,沈未央就把那个男人淡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放手的。
她不记得,自己在很久以前,曾为这个男人多么的甜蜜而痛苦。
她不记得,她曾经以为这个男人会成为自己一生的痛。
她不记得,这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曾是自己放不下的牵挂。
放手需要理由么?或许并不需要。有些往事如同指缝里的沙,就算不放手,最后还是会落得空空如也。放手不需要理由,可能只是因为某一秒的顿悟,可能只是因为感觉累了,可能自己也忘记了原因,曾经以为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事情,放不下的人,也就那样放下了。心里的疤毕竟不是真实的,有一天你忘记疤痕的存在,它就会真的消失不见。
有时候,一个人对一段感情放手不放手,并不是自己能够强求的。嘴上说的一万句“放手”,也挡不住心里的思念。有些感情越是强迫自己放下就越放不下,有些人越是强迫自己忘掉就越是忘不掉。
所以,有些时候我们要学会顺其自然。自己抹不平的伤痕,往往会被时间抹平;自己淡忘不了的人,往往会被岁月淡忘。那时候,就算你再想起,也是无从着力。
因此,只有年轻人才有力气和时间“较真”,真正经历过沧桑的心已经懂得向时间妥协,和时间成为好朋友。他们会在岁月静好之中,仔细品味幸福的真正意义。






